前言

Purtscher样视网膜病变（PLR） 是一种眼部疾病，其特征为突发视力丧失，伴有视网膜缺血和棉絮斑，且无外伤史。该病已被报道与急性胰腺炎、系统性红斑狼疮、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综合征、COVID-19感染以及甲型流感病毒感染相关。在血液系统疾病领域，移植相关血栓性微血管病（TA-TMA） 仍是造血干细胞移植后视网膜并发症的主要原因。新型免疫疗法如CAR-T细胞治疗和双特异性抗体通过新的内皮损伤机制，对传统的诊断模式提出了挑战。目前，移植后流感病毒感染引发的PLR病例鲜有报道。序贯免疫治疗累积的内皮损伤疾病机制与治疗策略仍然是血液学领域的未解难题。

2026年1月29日，北京博仁医院吴彤主任、李智慧主任团队携手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陶勇主任、张涛主任于国际权威期刊《Frontiers in Immunology》发表病例报告，探讨CAR-T细胞免疫治疗桥接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后诱发PLR的临床特征与补体介导的微血管损伤机制。该研究提示，急性白血病患者在移植前接受多药联合免疫治疗可能导致累积性内皮损伤，对于有强化免疫治疗史或后续病毒感染的患者，应密切监测相关并发症。

（图 研究发表于Frontiers in Immunology）

破茧：复发难治B急淋患者的移植之路

2017年，一名11岁男孩因面色苍白就诊，实验室检查提示白细胞计数33.08×10⁹/L，血红蛋白90g/L，血小板87×10⁹/L。骨髓形态学显示淋巴母细胞占78%，免疫分型见92.88%异常淋巴表型，PRAME/ABL1融合转录本水平为1.6%，核型正常，诊断为B细胞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B-ALL）伴PRAME融合。

经CODPL方案诱导化疗后达形态学缓解，后续完成大剂量甲氨蝶呤等巩固治疗，并定期鞘内注射预防中枢神经系统受累。治疗停止约2.5年后，患者出现血液学复发。

复发后，患者先后接受鼠源CD19 CAR-T与人源化CD22 CAR-T治疗，PRAME/ABL1水平降至0.086%，提示分子残留病，但此时患者家属拒绝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

2024年6月，患者出现左额顶头皮肿块，PET-CT提示全身多发髓外浸润，骨髓形态学显示原始细胞占94.5%，流式检测异常幼稚B细胞达97.23%，肿瘤转录组测序检出RUNX1-NEK4P1融合，确诊为血液学复发伴髓外病变。

初始奥加伊妥珠单抗治疗后，随访骨髓检查显示形态学缓解，流式细胞术检测异常幼稚B淋巴细胞占0.06%。随后贝林妥欧单抗治疗后重复分子检测显示基础病变完全分子学缓解，为移植创造时机。

（图 PET-CT检查：与2024年6月相比，2025年3月的PET-CT显示疾病缓解状态，髓外病变基本已解决）

迷踪：移植后罕见眼底与全身微血管事件的交织与破局

2024年9月11日，患者接受HLA相合无关供者外周血干细胞移植，采用环孢素+霉酚酸酯+短程甲氨蝶呤预防移植物抗宿主病。移植后相继出现HHV-6、腺病毒感染，经抗病毒治疗后控制。第116天咽拭子检出甲型流感，奥司他韦治疗一周后转阴。第160天，患者突发左眼无痛性视力丧失，眼底检查见视网膜出血、棉絮斑、Purtscher斑及黄斑水肿，荧光素血管造影显示无灌注区，全身PET-CT未见肿瘤复发，结合无外伤史，诊断为PLR。

（图 双眼眼底图像。A、B双眼后极部可见多发性视网膜出血、棉絮斑及黄白色Purtscher斑，左眼受累范围更广。C右眼视网膜出血、棉絮斑及Purtscher斑较先前观察明显增加。D左眼玻璃体腔注射雷珠单抗6天后，视网膜出血部分吸收；棉絮斑及Purtscher斑基本未变。E右眼玻璃体腔注射雷珠单抗8天后，视网膜出血、棉絮斑及Purtscher斑明显消退。F左眼玻璃体腔注射雷珠单抗15天后，视网膜出血进一步吸收，棉絮斑及Purtscher斑减少）

（图 双眼荧光素血管造影显示视盘周围及黄斑区广泛点状渗漏及不规则斑片状无灌注区）

随后患者开始接受左眼玻璃体腔注射雷珠单抗治疗。首次注射6天后，左眼视力明显改善，视盘水肿和视网膜出血相应减轻。然而，在此期间，右眼视力迅速恶化，伴视网膜出血和棉絮斑显著增加及视盘水肿加重。随后右眼开始玻璃体腔注射雷珠单抗。右眼首次注射8天后，左眼视力持续改善。尽管右眼视力未见进一步改善，但眼底检查显示双眼视网膜出血、棉絮斑及视盘水肿均显著改善。

（表 双眼矫正视力的变化）

移植后第179天，淋巴细胞亚群提示免疫重建受损。第194天，患者出现重度血小板减少、大量蛋白尿、血肌酐升高及补体激活（C5b-9 298ng/mL），伴多浆膜腔积液，外周血裂红细胞占0.8%，排除移植物抗宿主病及药物毒性后，诊断为TA-TMA。启动去纤苷、依库珠单抗及对症支持治疗，目前患者病情趋于稳定。

（表 移植前的关键临床事件）

（表 移植后的关键临床事件）

总结

本病例显示，患者在CAR-T、双特异性抗体、移植预处理及多次病毒感染等多重内皮损伤因素叠加下，最终诱发PLR与TA-TMA。该案例提示，对于接受序贯免疫治疗尤其是桥接移植的患者，临床应高度警惕累积性内皮损伤风险，并通过多学科协作加强眼底与全身微血管病变的监测。建立“全身‑局部”内皮功能评估体系，有望实现早期干预、改善预后。

本文专家简介

吴彤主任

高博医学（血液病）北京研究中心北京高博博仁医院血液二科（造血干细胞移植）主任，医疗院长。

专业擅长：从事造血干细胞移植近40年，是国际知名的造血干细胞移植专家。有数千例移植经验，对移植方式的选择，重症GVHD和感染的救治，难治/复发白血病的移植及移植后复发的防治，移植后的免疫治疗（针对白血病、病毒、真菌），老年白血病的移植，CAR-T后序贯移植，二次allo-HSCT等均有独到的成功经验。建立了较完善的移植体系，使血液肿瘤及良性血液病的移植结果均取得移植相关毒性极低、无病生存率较高的结果。

教育背景：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现北京大学医学部）医疗系，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博士后。

工作经验：1986年-2006年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血液病研究所历任住院医、主治医、副主任医师，从事血液病的诊断与治疗，自1987年起从事造血干细胞移植。2017年5月起任北京高博博仁医院造血干细胞移植科主任及医疗院长。1994年在中国医学科学院病毒学研究所进修病毒诊断学。1996年-2000年在美国NIH（国立卫生研究院）心肺血液所做博士后，主要研究方向为造血干细胞基因治疗。

学术任职：

亚太骨髓移植学会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常委及造血干细胞移植与细胞治疗学组副组长，血液病数字诊疗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女医师协会靶向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医院协会血液学机构分会副主任委员。

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会员，美国血液学会会员，国际血液学会会员，女医师协会血液专业委员会常委，中国医师协会整合医学分会整合血液病专业委员会委员。任《中华血液学杂志》《临床血液学杂志》《Hematology/Oncology and Stem Cell Therapy》及《Blood中文版》编委，《Hematology and Oncology Discovery》执行主编。

论文专著：发表论文90余篇，在国际会议上发言数十次。曾荣获优秀教师奖，英语教学二等奖，中华医学科技进步二等奖，北京市科技进步一等奖，解放军总后勤部科技进步二等奖，APBMT十佳论文奖及杰出发言奖。

李智慧主任

高博医学（血液病）北京研究中心北京高博博仁医院血液二科（造血干细胞移植）三病区主任，主任医师，医学博士。

专业擅长：长期深耕于血液内科临床工作及实验室研究工作，在CART桥接allo-HSCT治疗B-ALL、T-ALL、NK/T淋巴瘤、噬血细胞综合征、再生障碍性贫血、MDS等疾病及移植合并症的防治方面具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学术任职：

血液病数字诊疗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营养专业委员会儿童肿瘤营养专家协作组委员；
中国医药生物技术协会医药生物技术临床应用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国研究型医院学会感染与炎症放射学专业委员会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造血干细胞移植专业委员会委员；
Radiology Science国际英文杂志编委。

科研成果：

在 Bone Marrow Transplant ，Frontiers in immunology, Transplantation and Cellular Therapy 等杂志发表数篇 SCI 文章；

在美国血液年会ASH，欧洲血液年会EHA，欧洲骨髓移植年会EBMT，亚太骨髓移植年会APBMT等国际血液学大会上发言及壁报交流共计20余次。

陶勇主任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朝阳医院眼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首都医科大学眼科学院副院长

中国医学装备协会眼科专委会眼科检验检测学组组长

同时兼任美国视网膜专家学会专委会委员

亚太玻璃体视网膜学会专委会委员

美国细胞外囊泡学会专委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眼科分会青年委员会 / 眼免疫学组全国委员

Cell Biomaterials 创刊编委

Asia-Pacific Journal of Ophthalmology 和《中华眼底病杂志》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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